蹑手蹑脚的起来，到客厅倒一杯热水。
凌晨三点。月光皎洁。客厅里大面积的落地窗，有一扇只是轻轻掩起，漏进微弱的风，轻轻的扬起米色的棉麻窗帘。这块棉麻，是她从轻纺市场淘来，浸了水，正特价。本来就廉价质朴，她却偏偏花了几个小时和店家大妈砍价。那是两个月以来，她第一次开口说话。
她说，我只想找个人聊天。节奏迅急并且目的明确的，交谈。
他坐在电脑前，浏览着网页，似乎并没有听见她说话。
她抚摸着棉麻布料，用蒸汽熨斗小心翼翼的烫平褶皱。他们之间，似乎习惯了这种寂静无声。时光，静缓流淌。
他忽然说，漠南，你是不是应该找一个工作？
她没有回答，整个人趴在烫衣板上看着布料的纹路。一线搭一线，交错有序。
他继续说，我托人帮你找了一份秘书的工作，很轻松。下个月开始上班。你离开人群太久了。
他的语气，坚定，不容拒绝。
她看向他，轻轻的说，好啊呀。好啊呀。
她答应工作的事情之后，他似乎整个人都轻松起来。
开始有的没的和她开开玩笑，讲讲笑话。
两个月来，第一次拥她入睡。
她却依旧失眠。如往常一样。在漆黑的房间里，眼睛瞪得很大。听他深长的呼吸，触摸他肩背上的肌肤。
卧室里加装了遮光布。有一天夜里他醒来，借着月光看见她眼睛睁得浑圆硕大，手在空中，像捧着什么的姿势，正专注的端详。
他先是吓了一跳，然后问她，你在干什么？
她说，我在看我们孩子的脸。到底，长得像你多一点，还是像我，多一点？
他翻个身，低骂一句，神经。便继续睡去。
然后那天白天下班回来，他便买了遮光布，还有安眠药。
然后她，开始不说话。
她端着热水，吞了药，在客厅的落地窗前坐下。
看着对面暗沉的楼宇，零星的灯光，亮了暗了，东一窗，西一户。楼下不知是谁，开着车夜归，关门锁的声音，很尖锐。小区巡警的对讲机，有沙哑的信号声。上海的天空，一直都很不干净。看不到繁星，有大片的黑云，从远处滚来。不消一刻钟，便开始有低闷的响雷声。
她的眼皮开始沉重。外面开始淅淅梭梭的落大雨，打在阳台的合金钢把手上，铮铮清脆，有金属厚重坚韧的质感。偶尔一个霹雳，楼下停放车辆的报警系统便开始此起彼伏的啸叫起来。恍惚间她听见他的脚步，走来，他的气息，很近。
他说，南，怎么又睡地上了。于是他抱起她，回房间。
她喃喃的说，给我工作，是不是想让我独立，不依赖你。好让你，安心的，离开？
他说，漠南，你想多了。
她的意识越来越不清晰，却依旧吃力顿错对他说，你爱她，我知道的，可是没关系，我爱你，我要和你在一起。我病了，我需要你，你该明白的。
他轻微一震，看她已经闭上眼，将她轻轻放在床上。抚着她的额头。不言语。
雨，噼哩啪啦的狂下。雷雨，和闪电交织穿梭。然后，他把脸埋进她的脖颈。她微微的挪动，调整到最舒适的角度。然后，她清缓的说，你爱你的，我爱我的，我们，各爱各的，在一起。
三个月前，她流产。从楼梯上摔下去。她故意的。
她刚从医院回来，得知六周的身孕。满怀欣喜。
她在家门口，听见他打电话，言语温柔的说，会分的。我爱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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